|
青春，结出迷人的晶体
--记全国劳模陈永江
有人问他什么，他总是先一笑，再轻言告诉你寥寥数语，厚朴得就像生他养他的土地；一走进实验室，他便如痴如醉，其坚其韧，就像他家乡的孔望山，就像奋蹄于家乡田野上的一头耕牛。
1985年，23岁的陈永江从南大有机化学系毕业，戴着宽边眼镜来到恒瑞医药公司的前身---连云港制药厂，从此便与实验室结下了生死情缘。
在实验室，瓶瓶罐罐铸成了他对父亲终生挥抹不去的内疚。他是农家子弟，他深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亲，但就在父亲最需要他的时候，他却呆在近在咫尺的10多平方米的破旧实验室里。那是1989年5、6月份，为了拯救全省同行倒数第一的“厂运”，为了厂里的几百号人，他火线请命，发誓要攻下治癌新药VP16的生产新工艺。他参照国外专利资料，整体分析原有流程，提出化合反应“缩短主链、加长侧链”的工艺改进设想，并在实验室展开了夜以继日的鏖战。就在他的意志和智慧即将结晶的时候，老家的父亲患了脑血栓，一个趔趄摔倒在稻田埂上。
父亲老了---他在实验室接到妻子电话时，心里一阵酸楚，他对妻子说：“你先送他去医院，我下班就到。”之后，他每个星期都到医院看望，可每次都是在深夜。神志不清的父亲根本不知道。父亲出院，他没能去接。晚上，他步行12里来到老家孔望山村父亲的床前。口齿不清的父亲说：“儿……儿子，你这时来，还不如不来……”两行老泪潸然而下。“父亲，我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。他说什么呢？说自己没时间？说自己的VP16？他没法说，他咽下了千言万语，任凭感情的烈焰炙烤着内疚的心灵。告别衰弱的父亲，他又走进了实验室。终于，在7月的一天，试管里长出了迷人的晶体，而且是难得的柱状。他激动得说不出话。他成功了，产品的总收率从5%提高到15%，成本降低一半，仅节约原料一项每年就可增收近70万元。
在实验室，他流下了记忆中的第一抹男儿泪。1991年，恒瑞从中国医学院药物研究所以120万元转让生产抗癌药异环磷酰胺，但他小试样品后，发现其工艺不完善，杂质、水不溶物、氯仿不溶磷严重超标，不具备临床条件。药研所发来一份电报，要求“恒瑞”派人赴京协同攻关，他责无旁贷。在北京，围绕同一课题摆开了两组阵容，一组由教授、高工、研究生组成，兵强马壮；另一组就是他和他的助手，初出茅庐。两间实验室同时开始工作。这里的设备先进，但智慧的花蕾却迟迟没有开放。失败的阴霾一次次笼罩着他，使他沮丧、沉痛，但没有落泪。
白天，五颜六色的试剂在晶莹的器皿中流动，他透过宽边眼镜目不转睛地盯着每一道反应；夜晚，借着如昼的灯火，他仔细记录下每一个参数，宽边眼镜后面的双眼布满了血丝。成千上万个参数像夜空数不清的星，神秘而令人神往，深邃而奥妙无穷。实验每进一步，就如一次雪山的跋涉和沼泽的穿越，步履艰难，但在一个年轻共产党员、一个科技工作者的脚下，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，有的只是信念。下榻处很远，每天他都是等到天很黑很黑，才独自一人跨出实验室。北国的冬天好冷啊，尤其是在深夜，他喜欢穿着厚厚的棉袄踏着吱吱的积雪步行回去，因为在这冰清玉洁的世界里，他的思绪才异常清醒，尤其对那些实验的参数特别敏感。就在教授实验组偃旗息鼓的第7天，关在实验室一个多月几乎没露面的他猛地拉开门，迎着暖暖的初阳走了出来，将梦寐以求的成果递到教授手中。那是纯度达99-99%的实验成品，超过美国FDA认定标准，填补了国内空白。教授用兴奋和赞许的目光打量着他，忽然看到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的年轻人流下了两行热泪……在实验室，他留给了亲人一次次的牵肠挂肚。1999年夏天，他再次披挂上阵，进行抗癌新药“那维-99”的攻关。他不分白天黑夜，拚命在实验室做实验。他知道科学没有捷径可走，他知道奇迹只能出现在坚韧不屈的脊背上，出现在扎实坚定的脚板下。有几天他深夜回家，才发现由于白天站立时间太长，两只脚肿胀起来，钻心的痛，彻夜难眠。这些，妻子卞素薇都看在眼里，焦在心里。一连20多天，梦中美丽的晶莹花始终没有绽放。他经过冷静思考，决定另辟蹊径，进行无菌操作。一听丈夫要进无菌室，妻子慌了：在那儿，人要尽量避免进出，不能喝水，不能多吃饭；而平时工作不要命的他，已经慢慢患上了气管炎、高血压、高血脂、脂肪肝，他能吃得消吗？记得1998年的一个雨夜，她放心不下，深一脚浅一脚来到实验室，一看丈夫坐在桌前呕吐，她又喊又叫，架着丈夫吃力走回家，一查血压：低压104，高压143！她刚想说他几句，看到他已倒头酣睡，话又咽了回去……这次，她最终还是看着丈夫走进了无菌室。
第一个夜晚，他没有回家，她让他的助手带话给他：注意血压。第二个夜晚，他没有回家，透过玻璃窗，她看到丈夫忙碌的身影，心里发酸，不忍心打搅他。
第十个夜晚，他还是没有回家。她生怕出事，心急火燎赶到无菌室，窗前不见丈夫的影子，一推门，她“哇---”地一声惊叫，只见他躺在水泥地上，脸色煞白。“你醒醒，你怎么啦，永-江-”他慢慢张开眼，望着无暇朝夕相伴的妻子，说：“素薇，成功了……”“这就是我的丈夫！为了一个产品，累成这样？”这次，是她流泪了。现在，这一凝聚着陈永江的心血和汁水的新药上市了，它结束了我国依赖进口的历史，一举使公司年增销售收入2400万元。
在实验室，他实践了一个普通共产党人的执著追求。看着他那一本本优秀共产党员、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、全国“五一”劳动奖章获得者、全国劳动模范等鲜红的证书，蓦地，那在实验室里燃烧的火红青春，像烈焰在人们心底升腾！
|
